一、嫉妒与摧残的师生关系
《钢琴教师》中的师生关系没有一点儿友善的基调，完全是萨特存在主义哲学所界定的“他人即是地狱”的关系。埃里卡惯常以冷漠、嘲讽的态度贬损着那些需要补课的学生，同时脑子里出现惩罚学生的画面：在那一刹那她感到一种需要，真想抓住学生的头发，把脑袋往三角大钢琴的琴身上猛撞，直到琴弦血淋淋的内脏发出刺耳的尖叫，鲜血从盖子底下喷射出来，这个捣蛋的乡下人就不会再出声了。读到这里，读者不禁惊愕地要问：这是钢琴教师还是驯兽师？对另外一名女学生，年轻漂亮的女长笛手，埃里卡认为她很张扬地插在了自己和情人克雷默尔之间，便对她采取了残忍的报复手段：埃里卡把包着手帕的杯子放在地上，用鞋跟使劲踩上去。杯子沉闷地碎了。埃里卡从地上拿起来包着玻璃的手帕，把碎玻璃小心地放到那件颜色刺目的流行大衣的口袋里。后来，一声尖叫把空气撕成了两半。一只完全被割裂、沾满鲜血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拉了出来……人们推测着残忍的肇事者：可能是一个嫉妒的男友所为，可能是姑娘为了引人注意自己弄伤自己，也可能是另外一个嫉妒的女孩儿干的。谁也不会想到这竟然是钢琴教师所为。埃里卡此时假装在血腥气味中头晕、恶心，然后表现出惨不忍睹的样子离开了亲手造成的伤害现场。而实际上，她对自己的行为满意极了，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她要不惜任何代价让自己享受一次自己的青春，用经验代替的青春。《钢琴教师》彻底颠覆了师生间关爱与尊重的正常关系，教师对学生的嫉妒与摧残突破了人性的底线，淋漓尽致地展示了暴力与强权把人性扭曲为恶魔兽性。
二、有色情无爱情的情人关系
师生恋是文学中常见的主题，现实生活中也不足为怪，最后成功地步入婚姻殿堂的也大有人在。而《钢琴教师》中的师生恋从一开始就预示着是一场相互折磨的游戏。克雷默尔本来是位学工科的大学生，他利用假期注册了音乐学院埃里卡所教的钢琴班。埃里卡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位漂亮的金发小伙子。凭着年龄和阅历，敏感的埃里卡承认他是个非常用功的学生，同时从种种迹象上看出他没安好心。去音乐学院接埃里卡回家的母亲也心绪不佳地讽刺说，这个漂亮活泼的家伙好像爱上了埃里卡。克雷默尔的确对他的钢琴教师开始产生了狂热与痴迷，这种狂热与痴迷比起《少年维特之烦恼》中的维特对绿蒂的狂热情感，掺杂了太多的色情肉欲：他看着她上臂肌肉的动作，肉体的碰撞和臂膀的运动令他激动。肉体服从于音乐所产生的运动，克雷默尔祈求，他的女教师将来会服从他。他在座位上蹭来蹭去，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在他丑陋的男性武器上抽动。这种原始的性欲在《钢琴教师》中不可能发展成美好的爱情，只能是两性间相互折磨与暴虐的手段。克雷默尔有自己的想法，他暂时顺从于他的老师：凡是她说的和希望的，他就照办，这有益于以后正经的爱情。他想通过与一个老太太的交往（和这样的女人交往不必小心翼翼）学习对付那些不太讨人喜欢的年轻姑娘。显而易见，克雷默尔开始对钢琴教师展开追求攻势时就心知肚明，这不是真正的爱情，只是一场自己练练手的游戏。游戏的另一方，处于防守方的埃里卡，出于对艺术和自己个性的考虑，早就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在隶属母亲多年之后，她绝不能再隶属于一个男人。作为女钢琴家，在职业之外能自吹自擂，这是一种享受。然而在爱情的档案里没有一个女人能长期保持至高无上的地位。很快，年轻的男士们选择了迷人的自由，这些自由即使在婚姻中也一直存在着。女人等待又等待，徒劳地等待。而此时，男人正坚决地以另一种生活对待另外的女人。埃里卡因为坚强不屈，不应该选择生活伴侣，并且她也不再是那棵年轻的树木了。如果没有人肯让步，那婚姻的结局肯定并不美妙。控制欲极强的母亲早就把这些有利于女儿独身的想法植入埃里卡的脑子里。而克雷默尔，这个年轻的野兽，他踏烂围栏，不是想到母牛那里去，只不过想要一片新的草地。埃里卡要在克雷默尔身上榨出一些情感来，毫不留情地用上了凿子。尼采对女人的憎恶情结缘自莎乐美，他悟到的名言是“：回到女人身边去，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耶利内克颠覆了尼采，也诠释了尼采：回到男人身边去，别忘了带上你的凿子。这种如酷刑般的情人关系，不正是在印证存在主义哲学的“他人即是地狱”吗？
三、结语
写作后留下些什么，不再取决于作家，而是存在于此。一向仰慕世界音乐圣殿维也纳的读者突然在耶利内克的作品中见到了圣殿里的苍蝇和老鼠，不免一阵唏嘘。生活在耶利内克作品中的“酒鬼的国家，音乐的城市”中的人们，或许更理解弗洛伊德人格结构理论中的本我、自我与超我。我们以超我———圣人的道德标准来衡量作家及作品，而作家却以本我与自我的现形揭露原本存在于人性中的灰暗。
作者：单旭珠 单位：常州工学院
